
看著其他人做人,總覺得愈「像沒修養的人」愈容易過日子。我的意志一日比一日堅定。我常想像如果有一男子是徹底的蠻不講理,他排隊打尖上車左衝右撞還開大喇叭玩電話遊戲,廉價音效重重覆覆播完再重播(你開始記得你上次一樣的遭遇吧)。他就是吃定了你。你除了忍之外大概也沒太多可做 ﹣ 久唔久你可能會為人為己發聲還擊一次甚至兩次,但是當野蠻人數量是如此如此的多,你也慢慢沉默起來了。你知道你自己不是超人,你知道每場電影裡說話的人和響電話的人的總和是一團威猛而延綿的火,你是僅餘極少數的救火少年。
以下姑且用「野狗」稱呼他們(為甚麼是狗不是人?因為狗到人都不如)。妒忌野狗皆因他們聰明絕頂,他們明白只要自己幹的事不致於天怒人怨的話,一般人都會把氣硬生生吞掉,一字記之曰忍。他摸得到社會的底線。野狗除了聰明,也勇氣過人,他們對「自己在別人心目中修養就是只有這麼多」的接受度令人眼前一黑,「原來條底線可以咁低,低到好似唔存在咁」。野狗對一件稍為不順心的事跟一件真正麻煩的事所觸發出來的脾氣一樣大,大公無私得叫人以為他是機械人,每次按「噴火」那個按鈕噴出來的火都一模一樣的又大又猛。
十年前左右有齣戲以「做醫生唔係咁簡單㗎」這句對白來貫穿全片。我也一直以為做人唔係咁簡單㗎,但每多活一天信念就多崩潰一厘米,試過逛某間喜歡的名店時,裡面一個大陸太太高調試穿一大堆跟她天生師奶形象完全不搭的怪魅衣服,這不打緊,我尊重創新的精神。然後是那位陪嬌妻逛街坐著等著的叔叔,他以自己獨特的態度,坐在三面鏡牆中間的一張單人梳化上,盡力把最裡面那顆鼻屎給挖出來。這由我推門進店,與他四目交投,以致他向店員詢問,然後我再與他四目交投一次 ﹣ 他總是一直從來都在挖。人們常說天機不可洩露,這就是天機了吧,這叔叔其實是要告訴我,生出來是人就是人,做人就係咁做,做人知唔就係咁撚簡單囉懵撚。誰說天機不可以粗俗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