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看畢三條片子,從第二條之中最後那幾句「我們福禍同當/是種下場/如此而已」的最後四個字就斷定那第二條就是我幹的。有時候被認出了風格或許不是件壞事,但是當對方快而準地嘔出答案難免會讓自己緊張起來 ﹣ 尤其當你的自知之名聲大大告訴你,你平凡,並不出眾。
我問她,是不是因為這四個字太造作?很多餘嗎?她答我,不是,只是太你了。人家在之前一句就會收筆,你總是會有這種句子守尾門。沒有不好,就是很你。
每次我說對哲學對存在主義的東西感興趣,幾乎聽者有份,所有人都會立即搶問咁即係點呀,每次我都只能含糊其辭支吾以對。如果我說它是協助一個人跨越自己或者理解自己的一個工具,會不會被批過於狹窄而且空泛?如果我說它把我從這裡抽離,讓我能夠盡量用最接近冷漠的非人性去審判一切理所當然的現世價值,我到底說了些甚麼?說來又所為何事?逐漸就明白不如不語。
我很興奮有人對「如此而已」的敏感 ﹣ 我假設那是思想實踐於生活,就好比一個都市人在六年前曾經受過軍訓,他一句也答不出到底那些日子在營裡的煎熬到底在熬個甚麼臭屁,至於能夠準確而敏捷地為槍械上膛對明早九時的會議報告的準備有何幫助他亦一頭霧水,但今天的他對某些東西就是看不過眼,而對某些東西總是格外珍重。珍饈百味不及滲進骨髓,無所謂對錯好壞,如果難得碰見某個自己喜歡自己的部份,也別要捧著它當神拜,無傷大雅地寬心一陣倒是適當不過。
20110927
20110904
良虐
誰人會對自己事事誠實審判而誰人又不,這個很難說得準。先別談旁人,夠老實的話你起碼應該對自己常常保持懷疑的態度,如此一來你已經比別人多一層說服力,我會很有慾望去相信你是個誠實於自己的人。從這個看來合理的古怪邏輯推論下去,似乎一個人對自己的懷疑反而是對自己誠實的先決證據。
我們講誠實,當然是找錯處,找不足,找自己差劣的部份。你加班了五小時,老闆誇獎你,你是不會擔心自己會說謊的。你或者會謙虛一下,或者會強調一下,但你是不會騙他說其實你昨晚準時就下班了。
尋求誠實根本就是叫人正面指出自己的一切卑劣無恥的、淫褻妖異的、懶惰貪婪的每個樣貌。
量度誠實的深度可能有點不設實際,我們不可能知道自己有多誠實,畢竟活就活在當下嘛,但是一個人到底有盡過多少努力去追尋誠實的自己,去盡量發現自己原本不認識的自身深深隱藏的許多面目,這就半點騙不了自己。
我家的狗撒尿,我不會這就打牠。抱起牠,把牠頭推到尿的上方,要牠聞著,這才打牠的屁股。
然而我們,起碼大部份吧,其實是人不是狗。我們不用聞著才知道所犯何事。
偶爾覺得自己經已誠實得如金庸小說中徒弟跪拜在師傅腳邊,完全的奉獻了一切可以以及不可以用言語來說明的全部的自己。
徹底赤裸。
那是一種很值得追求卻也是很難維持的狀態,像最激烈的歡樂的高潮的前夕。有時甚至只有五秒、只有半秒,然後就不見了。
曾經跟離我最近最近的人,無數次辯論人的做法。
人各有志。人不一定需要誠實。誠實不能保證會有好的生活,好的心情。
在最迷惘的時刻,他們,幾乎是所有的全部的人,說,能求個開心而不傷天害理,還有甚麼可以更重要。口供的一致性叫人肯定在某處有一本人的手冊,絕大部份人讀過,然後按著一條條指引,活。正常得好比一本駕駛手冊或者是游泳老師的口訣。總之左手推水,然後是右手,在每做一組或者兩組動作裡,上水面換氣一次。
問過最多次的問題是,你怎能說快樂是 Number One Priority?這回當真是不再問究竟了,我實在是不會再問這麼蠢的問題了。既然要問,那麼其實我該是早知道回答者與我道路有殊。那麼我到底是要求些甚麼?又聽一次那種很有自信的答案?抑或竟然想改變對方?
兩年多前寫過以下這幾句:「… 但誠實於自己也令我間接誠實於別人。譬如大家以為我從不明白何謂漂亮的謊言﹐故爭相要給我教誨。我討厭漂亮的謊言﹐我總是說不動聽的真實的情況﹐這是我的自私﹐也是我一直以來沿用﹐以作為過自己又過別人的方法。成長是一輩子的事。有人以為成長是學習誠實﹐直至愈來愈能夠面對自己、接受自己、愛自己﹐近乎出生時候那種赤裸。有人以為成長是學習說謊﹐直至愈來愈能夠面不改容說最巨大的謊也相安無事。」
(photo taken by Wicky Y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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